王永利:准确看待国际收付清算体系

  

“中国既要做好最坏打算,加强跨境收付清算系统(CIPS)的建设与推广,加快 数字货币研发及其配套的国内与国际运行体系建设,推动新型国际收付清算体系发 展,也需要实事求是,加强与国际收付清算体系及其成员组织特别是欧盟之间的沟 通配合,维护多边主义,共同抵制单一国家的霸权行为。”

01

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基本要素

国际收付清算体系(SWIFT)主要由计价和清算货币选择、支付清算方式、支付信息传送与处理体系、资金清算账户体系等核心内容组成。

(一)计价和清算货币选择

在国家之间发生贸易或投资活动时,如果两个国家的法定货币不同,就存在交易的计价和清算货币如何确定的问题。通常而言,计价和清算货币可以选定为其中一国的货币,也可以选定为国际上更受欢迎的第三国货币(国际硬通货)。到底选择哪国货币,实际上取决于交易双方相互之间影响力更强一方的偏好。

在国际交往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各国货币也在不断进行流动性、安全性、收益性等方面的相互比较和优胜劣汰,最终依托综合国力与国际影响力形成其在国际收付清算和外汇储备中的地位。综合国力与国际影响力最强大的国家的货币就会成为最重要的国际收付清算和储备货币,即国际中心货币。

其中,1944年签订的《布雷顿森林协议》确立了美元的国际中心货币地位并保持至今。目前,美元在国际收付和金融交易中的份额仍超过 40%,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仍在60%以上。其他主要国际货币有欧元、日元、英镑等。随着中国国际影响力的提升,人民币在 2016年已纳入 SDR货币篮子,所占份额仅次于美元和欧元,在国际收付清算和外汇储备中的地位明显提升,但仍与日元、英镑相差很远,人民币国际化依然任重道远。

从世界范围看,国际收付清算和全球流通的货币越统一,清算的效率就越高,相关货币兑换与清算的成本和风险就会越低。

(二)货币支付清算方式

随着经济交往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货币的表现形态与清算方式也在不断发展变化,从而不断提高货币的运行效率、降低其运行成本、加强其风险控制。

在货币处于自然实物货币(如特殊的贝壳、骨头、羽毛等)、规制化金属货币(金币、银币、铜币等)以及金属本位制下的纸币阶段时,货币收付基本上都是由付款方直接将货币交付给收款方,即采用“现金清算”方式。

但在货币从实物货币彻底转化为信用货币之后,货币的投放、保管与使用方式也随之发生深刻变化,货币更多地以存款方式存放在清算机构(如银行),现金在货币总量中的比重越来越低(现在主要经济体基本上维持在 3%左右);货币投放也更多地依靠银行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或购买债券等方式转入借款人的存款账户;在发生经济往来时,主要由付款方通知其开户银行,从其存款中扣减需要支付的款项,转到收款方开户银行,再由收款方开户银行记入收款方存款账户。这种往来双方在其开户银行通过存款账户增减记账进行清算的方式,被称为“记账清算”。

这其中,如果往来双方的开户银行之间没有相互开户,则还要通过其共同开户的第三家银行实现银行账户之间的联通(有的可能需要多级账户才能联通),实现款项收付的最终落地。

比较而言,记账清算实际上是以货币所有权的清算(表现为往来双方与银行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变化)替代了货币现金的清算,可以大大减少货币的铸造或印制以及货币运送、保管、收付、验证等方面的成本,提高收付清算的效率、降低相关的成本,严密流通风险监控。特别是在记账清算方式下,跨国往来中所谓的“货币流出”,实际上是“货币所有权流出”,而不是真正的货币流出,会相应增加货币所有权流出国的外债,但不会减少其境内实际的货币流通量,因而可以避免在现金清算下,由于货币与商品的逆向流通而产生的不同货币国家之间“贸易失衡必然导致货币失衡并进而对经济社会产生冲击,甚至引发战争”的结果,而且更有利于加强货币流通合规性监控。所以,现在国际间收付清算都采取记账清算的方式。

(三)支付信息传送与处理体系

在记账清算方式下,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支付指令及其传送与处理体系。即在不同国家之间存在不同的语言、货币、传送渠道和处理方式的情况下,确定公认的支付信息传送与处理体系。

支付指令(报文)需要以往来双方确定的语言文字准确描述其开户银行相关信息、交易具体种类、计价货币、实际金额等核心内容,甚至出于对收付清算速度、安全的不同要求,收付清算指令传送的具体方式、路径、费用水平等也可能不同,还需要明确具体的选择,并采取严密的加密手段。这就需要确定支付报文的标准,包括具体种类、内容、格式等。

随着经济金融全球化的发展,国际间经贸往来和金融交易的覆盖面越来越广,交易越来越频繁,如果完全依靠各国之间相互建立收付清算指令传送和处理的配套设施,那将是非常巨大的投入,而且管理上也将非常复杂而困难。如果能够建立起国际共享的支付指令传送与处理体系,并对参与各方实施公平合理的专业化管理,无疑是最佳选择。

而要实现支付指令传送与处理的集约化、专业化,就必须对指令的种类、内容、格式等实现标准化、统一化、独立化管理。不同的支付指令传送与处理体系也必然会相互竞争、优胜劣汰、有主有辅。这样,就会形成国际收付清算体系中相对独立的“信息流”处理体系。这一体系又随着通讯技术的发展而发展变化,从最初的邮寄信件,发展到发送电报(电文),再发展到局域网、互联网进行信息传送和处理等。

(四)资金清算账户体系

在记账清算方式下,必须真正实现资金所有权通过清算机构(开户银行)从付款方向收款方的转移,这些资金账户以及相互之间的资金转账清算体系,才是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核心,注重解决国际往来的“资金流”问题。

国际收付清算除涉及收付款双方的开户银行外,还涉及其开户银行相互之间开立账户,以实现账户之间的相互联通。但如果所有银行都要直接互开账户的话,全国以及全球的账户数量将会非常庞大,管理起来也将非常复杂,所以,最佳选择依然是集约化、专业化,即在一国内部,建立清算中心体系,所有银行(清算机构)都在清算中心开立账户,相互之间发生资金往来需要清算时,直接通过清算中心记账就好。国际上,如果也能建立起全球清算总中心,各国清算中心都在清算总中心开户,并建立起公平合理的专业化管理体制,将是全球收付清算体系最为理想的模式。

由于种种原因,现在还难以建立起全球统一的收付清算总中心。现实的选择是,按照国际收付清算实际使用的货币进行分类,各种货币都以货币发行国的清算中心作为分中心;参与国际收付清算的银行,都要按其使用的货币,在货币发行国的清算中心或中心的成员银行开立账户。

由于各国国内清算与国际清算的要求,包括运行时间、电文标准(是否与国际接轨)、使用的语言文字、安全保护与金融监管要求等存在很大不同,世界各国一般都会将国内清算体系(如美国央行主导的大额支付系统 Fedwire)与涉及该国货币的国际清算体系(如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 CHIPS)分别建设与管理,并保持相互之间的连接与风险防火墙机制。

其中,随着比特币、以太币等超主权“数字货币”(实际上是“数字资产”)的推出,以及各国“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探索和推出,又会产生新的货币运行体系和运行机制,还有可能推动国内与国际的货币收付清算体系新的变革(不同数字货币平台之间也需要“跨链”的支付清算体系)。综上,清算货币、清算方式、清算信息、清算账户就构成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基本因素;国际收付清算体系也是不断发展进步的,集约化、专业化、中立化是其发展的必然方向,必须不断提高相关的信息流与资金流的安全性、便捷性、准确性。

02

SWIFT的定位与影响

SWIFT(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s——环球银行间金融电讯协会),是目前国际收付清算体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SWIFT首先由 6家欧洲的国际银行发起,首批由来自美国、加拿大和欧洲 15个国家的 239家银行参与,于 1973年 5月按照比利时法律登记注册并宣布成立,总部设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

现在其会员单位已经从银行扩展到其他金融机构、金融交易所以及大型企业集团等,覆盖全球 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会员单位超过 1.1万家。其中,中国银行于 1983年加入 SWIFT,成为其第1034家会员。之后,越来越多的中国机构加入,中国成为 SWIFT越来越重要的业务来源,得到越来越高程度的重视。

为支持全球持续运行,SWIFT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主要覆盖欧非)、美国纽约(主要覆盖美洲)、香港(主要覆盖亚太)分别设立信息(电讯)交换中心 (Swifting Center),形成覆盖全球的、每 8小时左右一个交换中心相互连接、24小时连续运行的金融电讯网络体系,为会员单位从事跨境收付清算业务提供快捷、准确、优良的电文传送与转换服务。

SWIFT是一个国际金融电讯协会,首先要形成涵盖各种收付业务、标准统一的电文格式体系,以及会员单位的身份标识体系(如“中国银行北京分行”的识别代码为 BKCHCNBJ300,其中包括:银行名称专用代码——中国银行 BKCH、所属国家代码——中国 CN、所在城市或地区代码——北京BJ、经办机构代码——北京分行 300)。同时,必须建立与所有会员单位及其所在国清算中心相互连接的通讯网络体系,以及电文传送和处理、信息或数据存储与核查等配套的基础设施,并确保其便捷高效与安全可靠。

SWIFT是一个非官方的协会组织,董事会为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的组成,除最初的成员国美国、比利时、法国、德国、英国、瑞士各有两个董事席位外,其他国家或地区最多一个董事席位,主要按照成员所在国的业务规模及其影响力分配和增加新的名额。在亚太地区,除日本、澳大利亚、中国香港、新加坡外,2012年新增加中国大陆一名董事,笔者则代表中国银行成为中国大陆首任 SWIFT董事。日常经营管理由 CEO领导执行部门负责,并处于董事会的监督之下。长期以来,其董事长基本上都是由美国会员单位的代表担任,CEO则基本上由欧洲人担任。

经过几十年的不断完善和努力拓展,SWIFT已经成为全球最重要的国际收付电讯传送与处理体系,是最重要的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基础设施(信息通道),对支持国际收付清算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必须明确的是,SWIFT只是国际收付体系中“支付信息传送与处理体系”的重要部分,并不涉及会员单位真正的资金账户,并不是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全部。SWIFT还必须与各国的资金账户清算体系连接,真正将资金从付款方账户转到收款方账户,才能完成国际收付清算,从而形成完整的国际收付清算体系。比如,在美国,SWIFT还需要与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国际支付清算体系 CHIPS连接,CHIPS还要与美联储主导的美元大额支付系统 Fedwire相连接,以实行美元资金与 CHIPS的交互并接受美联储的监管。在中国,SWIFT同样要与中国的人民币国际收付清算体系CIPS连接,CIPS还要与央行主导的大额支付系统CNAPS连接,并接受中国央行的监督。

SWIFT设立的初衷,是成为一个不受任何政治影响和政府干预,为最广泛的国际收付参与者提供专业电讯服务的中立组织,充分保护会员单位的商业秘密。这个原则基本上一直保持到2001年美国遭遇“9.11”恐怖袭击之前。但由于SWIFT在国际收付清算体系中独特的信息通道作用,它也很难摆脱日益强化的金融监管。“9.11”事件发生后,美国根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案》启动“恐怖分子资金追踪计划”(TerroristFinance Tracking Program,TFTP),授权美国财政部追踪并冻结恐怖分子的资金流动,并迫使SWIFT予以协助,停止对被列入制裁对象的个人、企业、金融机构提供服务,并要接受实际执行情况的调查。

现在,SWIFT非常重视中立性与合规性的平衡,主要遵守联合国与欧盟的规则,主要接受十国集团(G10)中央银行的监督管理,其中,比利时国家银行(NBB)在 SWIFT的监督中起主导作用。根据 G10央行的决定,除对一些个人、单位实施制裁外,SWIFT先后对朝鲜、伊拉克、伊朗、利比亚、俄罗斯等国金融机构实施制裁,甚至将伊朗等个别国家所有成员单位予以除名,从而使受制裁国家对外经贸往来与国际金融交易严重受阻,经济社会发展受到严重影响。

但 SWIFT并不是单纯的美元国际收付电文系统,也并非完全受到美国的单一控制,而是包括十多个主要国家货币在内的多币种电文处理系统(运行的货币仍在不断扩充),其中也包括港币和人民币,美国很难单方面作出将某个国家或地区剔除出 SWIFT的决定。当然,美元作为全世界最主要的贸易结算与金融交易计价清算货币及国际储备货币,美国作为全球美元最重要的供应与管理者,对SWIFT也就具有最重要的影响力,特别是对全球美元交易和收付清算具有最重要的控制力。

03

美国金融制裁与国际收付清算

国际收付清算是为国际经贸往来(主要表现为商品流)与金融交易服务的,国际经贸往来与金融交易服务是国际收付清算体系(主要涉及信息流与资金流)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国际收付清算的发展则是国际经贸往来与金融交易服务成功落地完成的重要条件,为国际经贸往来与金融交易服务的发展提供重要支持。近些年来,实施金融制裁,特别是阻断被制裁对象的美元交易与国际收付,甚至联合其盟国,要求 SWIFT进行除名,在更大程度上切断被制裁对象的对外经济联系等,也成为美国日益重视和强化运用的重要战略工具。其中,除朝鲜、古巴、伊朗等国家外,2014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美国联合其盟国直接对俄罗斯发动了长达数年的金融制裁,包括冻结或罚没被制裁对象在美资产、限制俄罗斯某些特殊贸易和金融交易、切断被制裁对象美元使用渠道(如限制使用SWIFT)、限制其他金融机构与被制裁对象进行金融交易等,对俄罗斯产生了严重影响。违反禁令的金融机构等组织,将受到美国的严厉处罚,包括巨额罚款、吊销执照、被纳入制裁名单,甚至其董事及经理层高管人员被追究刑事责任等。但是,由于欧洲与俄罗斯存在密切的经济往来和利益关系,尽管美国也强烈要求 SWIFT完全断绝对俄罗斯的服务,欧盟却并没有完全执行,

所以,时至今日,SWIFT并没有完全切断与俄罗斯的联系。美国日益强化的“美元(金融)霸权主义”倾向,已经引起国际社会的高度警惕。为摆脱被美国束缚或制裁的被动处境,有效保护本国利益,不少国家都尝试建立自己主导的,甚至可以利用区块链与数字加密货币加以保护的新型国际收付清算体系。如,俄罗斯从 2014年即开始启动本国的金融信息交换系统建设;欧盟一些国家为维持与伊朗之间符合欧盟法律的贸易往来,也在尝试推动创设自己的“贸易往来支持工具”(简称 INSTEX);新加坡也在积极尝试运用区块链技术建设新的国际收付清算系统(Ubin);中国从 2015年就正式推出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系统(CIPS),并不断扩大和完善与境外人民币清算行的网络直联。但到目前为止,这些尝试的实际作用尚有限,还远不能与 SWIFT相提并论。

实际上,各个国家都要建立一套自己主导的国际收付清算体系,是非常困难的,从全球整体看也是非常不经济的。各个国家能够直接主导的,只能是本国货币为主的资金清算体系,而不是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全部。即使是美国,要对其他国家的个人、企业、金融机构等实施金融制裁,也主要是从其本国金融机构(包括外国在美金融机构)开始,主要是对美元收付进行控制。然后才是动员其盟国参与联合实施制裁。最后才是影响联合国组织实施全面制裁。

同时要看到,国际收付清算体系是为国际经济往来服务的,金融制裁是建立在经济制裁基础之上的。美国要对其他国家实施金融制裁,前提一定是美国首先宣布对该国实施经济制裁,控制与该国的经贸往来和金融交易等。如果美国完全切断与另一国家的经济往来,两国之间的收付清算自然也就不复存在。如果美国不能彻底切断与一个国家的经济往来,也就不可能完全切断与该国的美元收付清算,不可能完全切断 SWIFT与该国的联系,也不敢轻易冻结或没收该国持有的美国国债或在美金融资产。美国单方面实施金融制裁,只能是主要在美国境内、主要对美元的收付进行,除非美国联合其盟国共同进行金融制裁,连同其盟国货币的收付一同进行制裁,才有可能切断 SWIFT的服务。

在美国或者美国联合其盟国与中国彻底脱钩(在朝鲜战争爆发后曾经出现过)之前,SWIFT不可能停止对中国的服务,此时设想在 SWIFT之外重新建立一套新的国际收付清算体系以规避美国的制裁,如果没有新的技术和创新,不能在效率、成本、风控等方面明显超越 SWIFT,其实是很难的,因为这还需要得到交易对方的认可与接受。

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且仍保持较快增长,成为全世界最重要的制造业基地和最大的货物进出口贸易国,是全球最大的外汇储备国,拥有成长潜力巨大的国内市场,并且还在进一步扩大包括金融领域在内的对外开放,与美国存在非常密切的经济往来和利益关系。因此,美国要完全切断与中国的经济往来是非常难以实现的。中美脱钩必将造成世界分裂,将对全球贸易与经济发展带来严重冲击,将使美元的全球需求和影响力深受影响,将推动新的国际联盟和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的建立并与美国主导的体系抗衡,将对世界和平带来极大威胁,也必将引起全世界的警惕与抵制。

面对国际形势的深刻变化,中国要坚定推动改革开放,促进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切实增强综合国力与国际影响力(包括人民币与中国金融的国际影响力);要坚持和平共处、平等互利原则,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争取国际社会更多的信任和支持。同时,要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可能激化国际矛盾、对美国领导人可能完全失去理智引发极端恶劣情况做好底线分析和最坏打算,努力避免中美关系陷入极端境地。

在国际收付清算体系方面,既要做好最坏打算,加强跨境收付清算系统(CIPS)的建设与推广,甚至加快数字货币研发及其配套的国内与国际运行体系建设,推动新型国际收付清算体系发展,也要看到仅靠收付清算体系建设抵抗美国金融制裁的作用是有限的,特别是各国数字货币的研发仍处于起步与探索阶段,适应数字货币运行的新型国际收付清算体系短时间内难以建立健全和发挥预期作用,所以还需要实事求是,加强与SWIFT及其成员组织,特别是欧盟之间的沟通配合,维护多边主义,共同抵制单一国家的霸权行为。

(作者为深圳海王集团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银行原副行长,中国首任 SWIFT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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